外地人看来,这不就是泥巴嘛。但在白垢人和手艺人眼里,这是大地母亲给的“白色黄金”和“千年聘礼”。正因为有这得天独厚的资源,白垢的陶瓷烧造史,可以追溯到宋元时期,窑火绵延至今。你可以理解为,白垢是大山精心准备的一个“陶瓷盲盒”,打开它,里面装的不是瞬间的惊喜,而是持续千年的、温热的创作能量。
所以,别的地方靠山吃山是砍树挖矿,白垢人靠山吃山,是“吃土”——用一种最温柔、最艺术的方式,与土地对话。这种“土生土长”的产业,让他们的生活节奏,也如陶泥般,既有定力,又充满可塑性。
一面是“玉色天青”的极致追求:白垢出产过精美的青白瓷(影青瓷),釉色如玉,胎体轻薄,器型优雅。这类瓷器,在古代是能进入士大夫书房和文人雅集的高雅之物,体现的是极致的工艺、审美和克制。
另一面是“粗陶烟火”的生命力:与精美的青白瓷并存的,是大量厚重、朴拙的日用粗陶。大水缸、腌菜坛、饭钵、酒壶……它们造型不求精美,但求实用;釉色或许不均,但结实耐用。这些器物,渗透在粤桂湘边地区老百姓日常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承载着最真实的烟火气和生命记忆。
一家窑口,既能烧出供人欣赏把玩的雅器,也能烧出养活一家老小的粗货。这种“上下通吃”的能力,让白垢陶瓷在历史的风雨中,始终保有顽强的生命力。没有一件白垢的陶瓷,是脱离生活而存在的纯艺术品。
它不再仅仅是生活器皿或仿古工艺品。当地年轻的匠人和引入的设计力量,开始将白垢陶瓷的传统技艺与现代审美结合。他们用本地的泥、传统的釉,烧制出符合现代家居美学的茶器、花器、餐具;将粗陶的肌理与极简的设计融合,创造出独一无二的文创产品。
更重要的是,他们打开了窑厂的大门,将“做陶瓷”变成一种可体验、可传播的文化活动。游客可以来亲手拉坯、画釉,体验从一团泥到一件器的神奇过程。古老的窑址、作坊,变成了研学基地和艺术空间。一把泥土,从实用的起点出发,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创造与体验的原点,但这次,它连接的是更广阔的世界和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