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遂溪,说“糖厂”,指的绝不仅仅是那座冒着白烟、榨着甘蔗的工厂。它是一个时代的坐标,一片区域的代称,甚至是一代人的青春记忆。
老遂溪人会指着某片居民区说:“我以前住糖厂宿舍。”那里的楼房可能旧了,但邻里关系还带着那个大集体时代的温度。他们会怀念“糖厂冰室”的红豆冰,那是童年最奢侈的凉爽。在遂溪,很多人的成长、工作、甚至婚恋,都和“糖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个词,甜中带点涩,是遂溪工业化、城镇化的一个缩影,也是无数家庭故事的背景板。能听懂“糖厂”背后的故事,你才算尝到了遂溪滋味的第一层。
在遂溪,“上遂城”和“下乡镇”是两组完全不同的动作。
“上遂城”,特指去县城(遂城镇)。这个“上”字,带着一种“去中心、去办事、去见世面”的向上感。乡镇的人说“今日要上遂城”,意味着要去办点“大事”,比如去大医院、大商场,或者政府机关。
而“下乡镇”,则是指从县城回到下面的乡镇,或者从一个乡镇去另一个乡镇。这个“下”字,轻松、自然,带着一种回归乡土、回归日常的踏实感。遂溪人的社会关系网,就在这“上上下下”之间编织。你可能在遂城上班,但周末一定要“下”回老家的镇上喝喜酒、吃年例。这种城乡之间密切而频繁的互动,是我们生活的基本节奏。
外地人看时间是几点几分,老遂溪农民看时间,是“甘蔗大培土的时候”、“甘蔗收尾的时候”或者“等糖厂开榨”。
遂溪人的一年,是被甘蔗的生长周期切分的。秋冬时节,空气里开始飘散蔗糖的香气,那是糖厂开榨的信号,也是全县最忙碌、最充满希望的季节。家家户户谈论的是蔗价、产量和天气。我们的喜悦、焦虑、期盼,都和地里那一片青纱帐紧紧绑在一起。
这种被农作物塑造的时间感,让我们对季节和土地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和深情。我们说“呢排好忙,蔗季到了”(这段时间很忙,甘蔗季节到了),这不仅仅是一句抱怨,更是一种带着自豪的宣示:我们正在参与创造甜蜜。即便很多年轻人不再种甘蔗,但这种“甘蔗时间”的韵律,依然流淌在我们的血液里,成为一种共同的文化基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