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闻,“去海南”三个字的含金量,跟外地人完全不一样。对我们来说,这大概率不是一次计划已久的度假,而是一次日常的“过海”行动。可能是去海口进货,可能是去三亚走亲戚,也可能就是周末过去吃个清补凉再回来。
徐闻和海口的直线距离,比徐闻到湛江市区还近。所以,我们的日常对话里,经常出现这样的句子:“听日去海南办点事,晚黑返。”(明天去海南办点事,晚上回来。)那种轻松感,就像别人说“去隔壁镇一趟”。琼州海峡对我们而言,不是天堑,而是一条繁忙的“水上巴士线”。能自然地把“去海南”纳入日常安排,是徐闻人地理优越感的最直接体现。
徐闻话属于雷州话(黎话)片区,但它又和标准雷州话有些微妙的差别。老一辈人说,这是因为历史上很多徐闻人是从福建等地迁徙过来的,语言里保留了古汉语的一些特点,同时又深受隔海相望的海南(琼)文化影响。
所以,我们的方言,听起来既有闽语的古拙硬朗,又有琼语的婉转绵软,还夹杂着一些谁也说不清来源的独特词汇。这种“北调南味”的结合,造就了徐闻人既务实肯干、又乐观豁达的性格。我们说话做事,有大陆农民的扎实,也有海岛渔民的闯劲。听懂徐闻话里的这些层次,你才算摸到了这片红土地的性格脉络。
在徐闻,时间是按“菠”来算的。“年尾菠”、“清明菠”、“秋菠”……不同的季节,对应不同批次的菠萝上市。我们的喜怒哀乐,和菠萝的价格、产量、天气紧紧绑定。
“今年菠萝价好哦!”——这句话能让整个徐闻的田间地头都洋溢着喜悦。
“打台风了,菠萝地惨了。”——这句话能让无数家庭眉头紧锁。
对于很多徐闻人来说,人生的重要节点,也常和菠萝季重叠。结婚要避开最忙的采收季,孩子暑假常是在菠萝地里帮忙度过。空气中飘散的浓郁菠萝香,就是我们的“季节香水”,是家的味道,是努力的味道,也是希望的味道。即便你不是果农,你的亲戚朋友里也总有人是,这种“菠萝共同体”的认同感,深深烙印在每个徐闻人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