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村里一打鼓,就意味着有大事发生。丰收了,打鼓!过节了,打鼓!有喜事了,打鼓!那鼓声就是全村的WIFI信号,一响起来,男女老少自动集合。这鼓打得越响,村里人的腰杆就越直,精气神就越足。所以,马山人的性格里都有点“鼓”的性子:不响则已,一响就要震天动地,做事扎实,做人敞亮。
现在条件好了,会鼓从村里打到了全国,甚至打到了国外。但你发现冇?不管舞台多大,灯光多炫,马山鼓手一抡起鼓槌,那股子从土地里长出来的蛮劲和欢喜,一点都没变。那鼓声里,有梯田的层叠,有山风的呼啸,更有我们山里人“靠山吃山,靠山也爱山”的那份硬气。所以,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真·马山土著,不用查身份证,让他听听会鼓,看他血液会不会跟着节奏沸腾,就知道了。
“上弄拉”这三个字,在马山社交语汇里,有特殊含义。它不完全等于“去景区旅游”。对于老一辈,可能是去山上的庙里祈福;对于中年人,可能是去山巅的水源地看看;对于年轻人,那是一场说走就走的“短暂出逃”——去山顶那个平台,俯瞰群山,吹吹能把烦恼刮跑的大风,深吸一口冰凉清冽的“仙气”,然后拍个视频发朋友圈:“今日电量,弄拉充满!”再回到山下的生活里继续奋斗。
这种“上山充电”的模式,是马山人与生俱来的生存智慧。我们的大山,不是阻隔,而是屏障,是依靠,是精神充电宝。所以马山人性格里有种奇怪的混合体:一面是大山赋予的沉稳、耐得住寂寞;一面又是走出大山看世界后,带回的灵活和开阔。我们“弄”里生,“弄”里长,但心,可以比山更高。
县城的朋友,说起“里当鸡”眼睛会放光。那可是跑山鸡里的“战斗鸡”,喝山泉水,吃野草虫子,肉质紧实,鸡味浓郁。一只正宗的里当鸡,是马山宴请宾客的最高礼遇之一。而周鹿镇的朋友,则会神秘地提起“周鹿鱼生”。选用山涧活鱼,片得薄如蝉翼,搭配一堆秘制香料,那鲜甜爽脆的口感,是山里人对待河流的智慧与温柔。
山里的食材,自带光环。我们不会空泛地说“我们马山菜好吃”,我们会具体到:“想吃鸡,去里当;想吃鱼生,到周鹿;想吃黑山羊,古寨那边不错。”这份对食材产地的执着,是山民与自然千年契约的延续。我们清楚哪片山头的羊最肥,哪条溪流的鱼最鲜。这是我们的美食地图,更是我们与这片山水的情感连接图。从“县”到融入更大区域,变的是交通和交流,不变的是这张刻在味蕾上的、精细到村屯的“风味藏宝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