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必须肯定,《南宁新赋》作者高翔先生的文学功底深厚。全文以传统汉赋的铺陈手法,从地理形胜、历史沿革,到青秀山、邕江、扬美古镇等标志景观,再到东盟、五象新区等现代成就,几乎囊括了所有官方推介的“南宁要素”。对仗工整,用词典雅,如“城依青山,叠翠嶂以凌云;江抱邕土,漾清波而赴海”,读来确实气势磅礴。这种创作,对于向外地人集中展示南宁的“正面名片”,尤其是满足一种对历史文化厚度的想象,是有价值的。它构建了一个辉煌、有序、底蕴深厚的“文本南宁”。然而,问题也在于此:汉赋体例本身的庄重与宏大,是否无形中过滤掉了这座城市更鲜活、更杂乱、更充满矛盾的真实肌理?它像一副精美的古典画框,装裱了南宁,却也框定了南宁。
于是我们发现,赋中提及的老友粉、柠檬鸭、酸嘢,更像是一个个被征用的文化符号,镶嵌在“物华天宝”的华美句式里。而真正让这些美食拥有灵魂的——比如中山路深夜的油烟与喧哗,水街老师傅翻炒锅气的汗珠,建政路巷子里为了“酸嘢到底加不加辣椒”的争论——这些粗粝的、充满生命力的市井细节,在赋文中是缺席的。它赞美“民歌湖畔,籁音飞扬”,却未必会描写公园里唱腔未必标准却沉醉其中的退休阿叔阿姨;它提到“三街两巷”,但笔墨在“黛瓦青砖传古意”,而非巷口那家总是排队的网红奶茶店与旁边坚持手工打银的老铺形成的奇异共生。这种书写,是风景的陈列,而非生活的呼吸。有常在邕宾路吃烤鱼的朋友笑说,这篇赋里写的南宁,像会展中心的沙盘,精致,但不住人。
这引发了一个更深层的议题:谁有权定义一座城市的“意象”与“气质”?《南宁新赋》代表的是一种精英化的、文人传统的、倾向于宏大叙事的书写方式。它追求的是概括性、典范性和永恒感。而当下更多普通南宁人尤其是年轻人,通过短视频、朋友圈、小红书笔记塑造的南宁意象,则是碎片化、个人化、即时甚至带点“土味”的。两者并无绝对高下,却形成了有趣的张力。前者塑造自豪感,后者连接真实感。一座城市的完整画像,或许恰恰需要这两种乃至更多种叙事的并存与互补。我们需要知道南宁有“昆仑霁散,石骨呈奇”的壮丽,也需要记得雨夜民族大道堵车时望向前方一片红色尾灯的焦灼与日常。后者,或许才是更多人“在场”的南宁。
《南宁新赋》是一次值得尊敬的文学尝试,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观察南宁的、被高度提纯和美化的古典视角。但它更像是一份精致的城市“简历”,而非一部血肉丰满的“日记”。真正理解南宁,或许需要我们既读得懂赋中的“邕州古郡”,也品得出街头一碗老友粉里烫嘴的酸辣与人生滋味。如果让你选择一种文体来记录你眼中最真实的南宁,你会倾向于采用这种工整典雅的赋体,还是更自由随性的散文、甚至是一段即兴的街头vlog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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