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败甜腻的气息在甬道里变得清晰。
那不再是若隐若现的飘散,而是像潮水般涌来的、带着明确方向的涌动。每一次涌动,都伴随着冰层碎裂的脆响——不是自然崩裂的杂乱声响,而是某种规律的、如同脚步般由远及近的节奏。
岑寂站在冰台前,背对着沉睡的女人。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那是传承后极度虚弱的余波。每一条肌肉都像被过度拉伸的弓弦,每一块骨骼都像被重新熔铸过的钢铁,沉重而僵硬。但在他胸口深处,那个金色的光点在稳定地跳动,像一颗刚刚开始搏动的心脏,将微弱却纯净的能量输送到四肢百骸。
他摊开左手掌心。
掌心的金色螺旋印记亮起,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不再是那种朦胧的微光,而是清晰的、带着实质感的金色光晕。光晕在掌心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漩涡,将周围冰室里的纯净寒气缓缓吸入,转化为更温暖的能量。
“能行吗?”岑寂低声问自己,也问林素衣。
林素衣的意识传来肯定的波动,但那波动里夹杂着明显的担忧。她能感觉到岑寂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本质极高,但总量太少,就像用一杯水去对抗一条河流。而且,他身体的状态太差了,强行战斗可能会让刚刚完成改造的骨骼血肉再次受损。
但担忧没有用。
甬道里的脚步声更近了。不再是单一的节奏,而是杂乱的、如同无数虫足爬过冰面的沙沙声。腐败甜腻的气息浓郁到几乎让人窒息,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淡淡的、暗绿色的雾气。
雾气触及冰柱时,柱身上那些细小的裂痕开始扩大,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冰台周围十二根冰柱的光芒更加黯淡,有些甚至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毫无生机的玉石质感。
冰台上的女人眉头蹙得更紧。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发出声音,却只是吐出几缕白色的寒气。银白色的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但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她在挣扎,但无法醒来。
岑寂深吸一口气,将胸口的空荡晶体掏出来,放在冰台边缘。晶体与冰台接触的瞬间,冰台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与晶体产生微弱的共鸣。那共鸣很轻,却让女人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守住这里。”岑寂对着沉睡的女人说,也对着自己说。
他转身,面向甬道入口。
脚步停在了入口处。
不是消失,而是某种蓄势待发的停顿。暗绿色的雾气从入口涌出,在冰室的地面上蔓延,所过之处,冰面出现细密的腐蚀孔洞。雾气中,隐约能看到蠕动的阴影——不是具体的形体,而是某种介于液体与气体之间的、不断变化轮廓的东西。
然后,第一根根茎刺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半透明的胶质根茎,而是更细、更尖锐、表面覆盖着暗绿色鳞片状结构的东西。它像毒蛇般从雾气中探出,末端裂开四瓣,露出内部密集的、如同锯齿般的黑色尖刺。尖刺开合时,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
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在空中缓慢摆动,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寻找最合适的攻击角度。
岑寂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左手掌心朝上,右手垂在身侧。胸口的金色光点跳动速度加快,将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双手。他能感觉到,那股新生的力量在与身体融合——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发生。每一次心跳,都会让融合度加深一分。
第二根根茎刺出。
第三根。
第四根。
很快,甬道入口被密密麻麻的根茎堵住,它们互相缠绕、扭动,形成一个不断蠕动的、令人作呕的屏障。屏障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出现了那个空洞孔洞的凝视。
茧内的存在,也来了。
或者说,它的一部分来了。
空洞孔洞的凝视落在岑寂身上,这一次,那凝视里没有了之前的困惑或迟疑,只有纯粹的、贪婪的渴望。它“看”到了岑寂胸口那个金色光点,也“看”到了他掌心的螺旋印记。
那是它渴望的东西。
守源人的核心传承,源心之核的力量。
根茎开始攻击。
不是同时涌上,而是有节奏的、配合默契的轮番冲击。第一根根茎直刺岑寂面门,速度极快,带着破风声。岑寂侧身避开,左手顺势挥出,掌心的金色光晕划过根茎表面。
“嗤——”
光晕触及之处,暗绿色的鳞片瞬间变黑、碳化,根茎剧烈颤抖,像被烫伤的蛇般缩回。但伤口很浅,只破坏了表面一层,根茎很快恢复过来,再次加入攻击序列。
第二根、第三根从两侧袭来。
岑寂后退半步,双手同时挥出。金色光晕在空气中划出两道弧线,与两根根茎碰撞。这一次,他加大了能量输出,光晕变得明亮了些。两根根茎同时被斩断,断裂处喷出黏稠的暗绿色液体,液体落在地上,腐蚀出深深的坑洞。
但断裂的根茎没有死去。
它们在雾气中扭动,断裂处快速生长出新的、更细的根须,重新加入战斗。而且,每一次斩断,都会让其他根茎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
它们在适应。
在通过受伤来了解他的力量特性,然后调整攻击方式。
岑寂的呼吸开始急促。每一次挥出光晕,都会消耗胸口金色光点的能量。他能感觉到,光点在变小,在变暗。而根茎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甬道里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新的。
这样下去不行。
他会耗尽能量,然后被这些根茎撕碎。
必须找到核心。
他的视线越过层层根茎,看向那个空洞孔洞的凝视。凝视在屏障后方,被无数根茎保护着。要攻击到它,必须突破这层防御。
一根根茎从背后偷袭。
岑寂来不及转身,只能将能量集中在后背,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护盾。根茎刺中护盾,护盾剧烈震动,出现细密的裂纹。冲击力让他向前踉跄几步,喉咙里涌上腥甜。
他咳了一声,嘴角渗出鲜血。
血是淡金色的,带着微弱的光晕,滴落在冰面上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将周围的暗绿雾气净化出一小片空白。
但空白很快被新的雾气填满。
根茎的攻击更加密集了。它们不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像潮水般不断冲击,消耗他的能量,磨损他的护盾,寻找他防御的薄弱点。
岑寂再次后退,后背已经贴到了冰台边缘。
他能感觉到冰台传来的微微震动——那是女人在沉睡中的不安,也是冰柱在持续崩坏中的呻吟。十二根冰柱,现在只剩六根还在散发微弱光芒,而且光芒也在快速黯淡。
退无可退。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螺旋印记,印记的光芒也在变暗。胸口的金色光点,已经缩小到只有米粒大小,跳动也变得微弱。
要赌一把吗?
用最后的力量,尝试突破根茎屏障,攻击那个空洞孔洞?
成功率很低。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也只是等死。
就在他准备凝聚最后能量时,林素衣的意识传来一阵急促的波动。那不是警告,也不是建议,而是一种……提醒。
提醒他看自己的左手。
掌心的螺旋印记,在接触到他淡金色的血液后,正在发生变化。
印记的边缘开始延伸,长出细小的、如同枝桠般的金色纹路。纹路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与他胸口那个金色光点产生连接。连接完成的瞬间,光点猛然亮了一瞬,然后,岑寂感觉到了一种新的共鸣。
不是与源心之核的共鸣。
而是与……这座冰室,与那些冰柱,甚至与冰台上那个沉睡女人的共鸣。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还在散发微弱光芒的冰柱。
冰柱表面的螺旋纹路,与他的印记,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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