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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之日,废灵根的我被仙尊挖骨献祭后》第一百零三章:槐下杀机

坠落没有尽头。

沈未晞在黑暗中向下沉,耳畔是风声,也可能是水声,也可能是她自己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回声井里最后看见的画面——王座上那个胸口同样空洞的阴影——还烙在视网膜上,和眼前的重影叠在一起。

然后她撞到了什么。

不是地面,是柔软的、带着湿气的雪。积雪缓冲了冲击,但她还是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她趴在雪地里,脸埋进雪中,冰凉刺得皮肤发麻,反而让模糊的五感清醒了些。

药效还在。她尝不到雪融在嘴里的味道,手指抓握雪团时感觉像隔着层厚布。但视觉恢复了一些,至少能分清雪和天空的界限。

她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陌生的林地。雪积得比雪松集那边薄,露出底下深褐色的落叶和盘虬的树根。树木大多是针叶林,但远处有棵特别显眼的——一棵老槐树,树冠庞大,半边枝桠焦黑扭曲,像被雷劈过。

岩青说的老槐树。

沈未晞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进肺里,激起一阵咳嗽。咳完,她从怀里掏出岩青给的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肉汤还是尝不出味道,但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温热感让身体稍微回魂。

她开始数步。从坠落点到老槐树,大约三百步。

雪地里有脚印。不是她的,她的脚印从坠落点开始,歪歪扭扭。这些脚印从另一个方向来,绕着老槐树转了两圈,然后在树根附近停住。

至少三个人。其中一双脚印特别深,穿着某种厚底靴,每步都陷进雪里半尺。

沈未晞停下脚步,蹲下身,手指虚虚悬在脚印上方。药效让她触觉迟钝,但掌心蚀纹传来细微的颤动——不是灼热,是某种警戒性的震颤,像野兽察觉到威胁时颈毛竖起。

她抬头看向老槐树。

树根盘结处有一块半埋的石头,扁平,青灰色。岩青说的标记就在那下面。

但现在石头旁边站着两个人。

背对着她的是个高瘦身影,穿着深灰色劲装,腰间佩刀。面朝她方向的是个矮胖些的,裹着厚皮毛斗篷,手里托着个黄铜罗盘。罗盘指针在疯狂旋转,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磁场。

矮胖那人低头看着罗盘,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模糊。

沈未晞屏住呼吸,伏低身体,借着半人高的雪坡遮掩自己。她看见高瘦那人转过身——是个中年男人,脸型方正,左脸颊有道疤,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疤很旧,边缘已经模糊,但依然让他的脸看起来像被撕开后又勉强缝上。

“波动就是在这里消失的。”矮胖那人说,声音尖细,像掐着嗓子说话,“但残留痕迹还在,很新鲜,不超过一个时辰。”

疤脸男人没说话,只是扫视四周。他的目光掠过沈未晞藏身的雪坡时停顿了一瞬,沈未晞心脏几乎停跳。但他很快移开视线,看向老槐树焦黑的那半边。

“守门人喜欢在这种地方留记号。”疤脸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被雷劈过的树,死了一半又活了一半,象征他们那套‘记录死亡是为了对抗遗忘’的废话。”

矮胖那人收起罗盘,从斗篷里掏出一把小铲子:“挖开看看?”

“等等。”疤脸抬手制止,“先设警戒。如果‘钥匙’真在这儿附近,它可能会再次触发共鸣。我们得确保波动传不出去。”

他从怀里掏出四面巴掌大的黑色小旗,走到老槐树四个方向,每面旗插进雪地三寸。旗子插下的瞬间,空气微微扭曲,像夏日路面蒸腾的热气。沈未晞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屏障升起来,把老槐树周围五十步的范围笼罩在内。

她被困在外面了。

药效让她的思维有点迟缓,但她还是意识到:这两人不是肃清司的,也不是紫微仙朝边境巡卫。肃清司行事粗暴,不会这么细致地布设隔断阵法。巡卫更不会随身带这种专门追踪能量波动的罗盘。

天衍宗。

岩青说东面有“听风者”的气息。天衍宗负责推演天机、监督盟约,“听风者”是他们的情报分支,专门追踪异象和变数。

沈未晞手心渗出冷汗。她慢慢向后挪,想退到更远的遮蔽物后面。但雪地在她身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疤脸男人的耳朵动了动。

他猛地转头,视线精准地锁定她的方向。

“有人。”他说,手按上了刀柄。

矮胖那人立刻收起铲子,从斗篷里掏出一把短弩。弩身漆黑,弩箭箭头闪着暗绿色的光,淬了毒。

沈未晞不再隐藏。她站起来,从雪坡后走出。动作很慢,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疤脸看见她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不是惊讶,是某种确认。“女,十七八岁,无修为,左手掌有异样纹路。”他低声说,像在背诵什么条目,“符合‘钥匙’初步描述。”

“蚀纹者。”矮胖那人补充,弩箭对准沈未晞的胸口,“小心传染。”

“我知道。”疤脸说。他走向沈未晞,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雪最厚实的地方,避免发出多余声响。在十步外停住,上下打量她。

“你是沈未晞。”他说,不是疑问。

沈未晞没回答。她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颜色很浅,近乎灰色,里面没有情绪,只有审视。

“重华仙尊下令,带回‘钥匙’。”疤脸继续说,“活的优先,如果反抗激烈,可以取关键部位带回。你选哪个?”

他的话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吃什么。沈未晞喉咙发干,她想说话,但药效让舌头有点僵。

“我……”她开口,声音嘶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疤脸笑了笑,笑容让脸上的疤扭曲得更狰狞。“回声井里的灵体没告诉你?还是告诉你了,但你不信?”他歪了歪头,“王座上的阴影,胸口那个洞,是不是看着很眼熟?”

沈未晞呼吸一滞。

“天衍宗的‘观星台’能捕捉到特定能量波动的残像。”疤脸说,“回声井那种地方,每一次开合都会在天道记录里留下涟漪。我们看见了你看见的——虽然模糊,但足够确认。”

他向前走了一步,九步距离。

“归墟骨不是意外长在你身上的。”疤脸说,声音压低了些,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它是被‘种’进去的。在你还是个胚胎的时候,有人——或者某个存在——把一颗‘种子’埋进了你未来的道骨位置。然后等你长出先天道骨,种子发芽,吞噬道骨,长成归墟骨。”

沈未晞觉得脚下的雪地在旋转。不是真的旋转,是头脑在眩晕。她想起重华仙尊挖骨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是残忍,是某种复杂的、近乎悲哀的情绪。

“谁种的?”她问,声音自己听着都陌生。

“我们也在查。”疤脸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种下‘种子’的人,和万年前第一个自愿献祭的那位,有某种联系。可能是传承,可能是模仿,也可能是……”他顿了顿,“复仇。”

矮胖那人忍不住插嘴:“头儿,跟她说这么多干嘛?直接拿下回去交差——”

“闭嘴。”疤脸打断他,目光没离开沈未晞,“我在给她选择的机会。因为如果我的推测没错,她不是敌人,至少不完全是。”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跟我回天衍宗。我们会保护你,研究你,但不会杀你。你可以活着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

沈未晞看着那只手。手掌宽厚,指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茧。这是一双握刀的手,也是一双可能真的想给她一条生路的手。

她想起岩青妹妹被带走时的画面——岩青没说细节,但她能想象。玄黄边境,追捕,围堵,最后被拖走,连道别都来不及。

她想起老松头死在密道里,手里还握着刻刀。

她想起青女交出地图时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像是把最后的希望押在了一个陌生人身上。

“保护我,”沈未晞重复这个词,声音渐渐稳定下来,“像保护一件珍贵的实验材料?”

疤脸没否认:“至少是活着的研究对象。比死了强。”

“那其他人呢?”沈未晞问,“那些因为盟约被献祭的人,那些守门人,那些像你一样追捕‘钥匙’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维护什么的人——他们有选择吗?”

疤脸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收回手,插回腰间。

“看来你选了第二个选项。”他说。

刀出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薄铁片。刀身细长,微微弯曲,刃口泛着暗蓝色的光——不是淬毒,是某种符文的反光。

矮胖那人的弩箭同时上弦,机括咔嚓一声。

沈未晞向后退。背后是雪坡,再往后是树林,但疤脸布下的屏障在五十步外,她出不去。除非……

她低头看掌心。蚀纹的银白光点此刻密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纹路边缘的黑色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半透明的、蛛网般的结构。心口的虚空位置又开始抽痛,但这次痛感里掺杂着别的东西——一种饥饿的、想要吞噬什么的冲动。

回声井灵体说:“它饿了。”

“别用蚀纹。”疤脸警告,刀尖指向她,“我们知道那东西会传染。但你每用一次,侵蚀就会加深一层。用多了,你会先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然后才会死。”

沈未晞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意识到自己无路可退时的惨淡笑容。

“那又怎样?”她说,“反正都是死。”

她抬起右手,不是对准疤脸,而是对准地面。掌心向下,蚀纹触到雪面。

吞噬开始了。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污染扩散,而是狂暴的、饥渴的吸吮。以她掌心为圆心,方圆三步内的积雪瞬间变黑、融化、蒸发,露出底下腐烂的落叶和泥土。泥土也变黑了,像被烧焦,然后继续向下——树根、石块、埋在土里不知多少年的动物骨骼,所有东西都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拆解、吞噬。

沈未晞感觉到能量涌进身体。不是灵气,是更驳杂、更狂暴的东西,像无数碎片在血管里横冲直撞。蚀纹的银白光点炸开,变成刺眼的白焰,从掌心蔓延到小臂。

矮胖那人惊叫一声,弩箭脱手射出。箭矢在空中就被无形的力量搅碎,碎片掉在变黑的土地上,瞬间被吞没。

疤脸脸色凝重。他没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刀身横在胸前,左手快速结印。一个个淡金色的符文从指尖溢出,飘向四周,试图稳定正在崩解的地面。

“停手!”他喝道,“你这样会引来‘门’的共鸣!到时候不只是我们,整个区域都会被拖进去——”

话音未落,老槐树下的青灰色石头突然裂开了。

不是被沈未晞的力量震裂,是从内部裂开,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裂缝中涌出淡蓝色的光,和回声井里水潭的光一模一样。

疤脸布下的四面黑色小旗同时自燃,火焰是诡异的幽蓝色。屏障破碎。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更规律的、像心跳般的震动。咚,咚,咚,每一下都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沈未晞站立不稳。她停止吞噬,掌心离开地面,但蚀纹的白焰还在燃烧,顺着小臂向上爬。

老槐树焦黑的那半边枝桠突然活了。

不是重新长出叶子,而是那些焦黑的木头开始蠕动、变形,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内部钻行。树枝扭曲着伸长,探向沈未晞的方向。

疤脸见状,猛地收刀入鞘,对矮胖那人大吼:“撤!是‘门’的附属防御机制启动了!”

矮胖那人转身就跑,但没跑出几步,脚下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他惨叫一声掉进去,声音迅速远去。

疤脸没去救同伴。他盯着沈未晞,眼神复杂,最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狠狠捏碎。

玉牌碎裂的瞬间,他周身泛起白光,身影开始模糊。

传送符。

但在消失前,他朝沈未晞扔了个东西——不是攻击,是个小布袋,落在她脚边。

“下次见面,”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希望你还记得自己是谁。”

白光吞没他,消失。

沈未晞站在原地,喘息着。蚀纹的白焰渐渐熄灭,但心口的虚空位置还在剧烈抽痛,痛得她弯下腰,手指抠进泥土里。

老槐树的枝桠已经伸到她面前,最细的一根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触感冰凉,带着某种古老的、近乎慈祥的意味。

然后枝桠缩了回去,焦黑的木头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地面的震动也停了,只剩那个塌陷的坑洞还在冒着淡淡的蓝光。

沈未晞跪在雪地里,颤抖着手捡起疤脸扔下的小布袋。打开,里面是三颗药丸——和她之前吃的压制蚀纹的药一模一样,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向东三十里,有‘薪火’临时营地。告诉接应人:‘疤脸给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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