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碎片在掌心轻微地震颤了一下，那感觉极其细微，如同蝴蝶翅膀扫过皮肤，稍纵即逝。沈未晞低头看去，碎片静静地躺在手心，幽暗的色泽在火把光芒下没有任何变化，温度也恢复了常温。是错觉吗？还是林霭那缕残念融入后，产生的微弱感应？
她没有时间深究。刚才那感觉消散的同时，另一个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石室的寂静，从她来的方向，隔着那道滑开的岩壁门，传了进来。
涉水声。不是水滴，不是溪流自然流淌，而是有人或者什么东西，踩进浅水，缓慢而谨慎地移动时发出的、带着粘稠阻力的“哗啦”声。一下，又一下，间隔均匀，正在接近水潭，接近……坑洞区域。
沈未晞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连左肩被压制的蚀骨劲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刺激，隐隐泛起一丝阴冷的刺痛。她立刻熄灭手中的火把，只留下一点将熄未熄的红炭余烬，用脚碾灭。黑暗瞬间吞没了石室，只有身后岩壁门缝隙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暗红矿物光芒，勉强勾勒出门口和她自己的轮廓。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涉水声停了。似乎那东西——或者那个人——停在了水潭边。接着，是一阵衣物摩擦岩壁的窸窣声，很轻，但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然后，一个低沉的、带着粗重喘息的男声响起，声音有些嘶哑，像是很久没喝水，又像是受了伤：
“妈的……这鬼地方，还真有门道。”
沈未晞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这个声音……她听过。在聚阴地的浓雾里，在她引爆能量拼死逃脱之前。
老疤头。
他找下来了。不，或许他一直就在上面搜寻，找到了她坠落时可能留下的痕迹，或者用某种方法追踪到了这个地脉洞穴。
冷汗顺着沈未晞的脊背滑下。她现在的状态，别说对抗老疤头，就是逃跑都成问题。左肩的伤被灵髓暂时压制，但剧烈运动随时可能打破平衡；体力在之前的疗伤和情绪冲击下几乎耗尽；手里只有一块不知用途的青铜碎片和一根熄灭的火把。
外面传来老疤头踩踏地面的声音，他在走动，似乎在探查坑洞区域。他的脚步声时轻时重，偶尔停顿，像是在检查什么。
“骨粉……嘿，果然有门道。”老疤头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发现了猎物的兴奋，“那丫头片子肯定在这儿待过，说不定还得了点什么便宜……蚀骨劲的滋味不好受吧，小东西。”
沈未晞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保持绝对静止，连呼吸都压到最轻。石室里空气不流通，只要她不发出声音，气味也不容易传出去。但岩壁门是开着的，虽然狭窄，如果老疤头仔细探查这一片岩壁……
“灵髓的气味……淡了，但还有残留。”老疤头的声音更近了，他似乎走到了裂缝下方，“啧，可惜，已经被人用掉了。是那丫头？她怎么知道用法？还是说……这地方本来就有别的活物？”
沈未晞听到他开始在裂缝附近摸索，手指刮擦岩壁的声音清晰可闻。她的目光落在石室内部，大脑飞速运转。石室没有其他出口，如果老疤头发现这道门，她就是瓮中之鳖。必须在他发现之前，想办法出去，或者……制造混乱。
她的视线扫过林霭的骸骨，扫过空荡荡的木盒，扫过石壁上的刻字。一个念头冒出来，疯狂，但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她轻轻挪动脚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来到石台边。她伸出右手，不是去碰骸骨，而是探向石台下方——刚才检查时，她记得那里似乎有一块松动的石板边缘。指尖触到，确实是活动的，不大，但足够。
外面的摸索声停了。老疤头似乎没有发现门的机关，但他的脚步声开始向石室这个方向移动，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
沈未晞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那块松动的石板向内侧一推！
石板摩擦着石台底座，发出刺耳的“嘎吱”一声，在寂静中无异于惊雷。与此同时，她迅速扑向石室另一侧的角落，蜷缩身体，将自己隐藏在石台和岩壁夹角形成的最深阴影里。
“谁？！”老疤头低喝一声，脚步声骤然加快，直奔岩壁门的方向而来。“里面有人？给老子滚出来！”
沈未晞紧紧捂住口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死死盯着门口。
老疤头没有立刻冲进来。他在门口停住了，似乎在观察，也可能在警惕陷阱。几息之后，一道昏黄的光线从门口射入——他点燃了某种照明之物，可能是火折子，也可能是低阶的照明符。光线在石室内扫过，首先映亮了中央的石台和林霭的骸骨。
“一具骨头？”老疤头的声音带着疑惑，随即变成了贪婪，“藏得这么严实，莫非有好东西？”
他迈步走了进来，脚步声在狭小的石室里回荡。沈未晞蜷缩在阴影中，借着石台的遮挡，只能看到他下半身破烂的裤腿和沾满泥水的鞋子。他走到了石台边，光照在骸骨上。
“守源人的衣服……死得够久。”老疤头嘀咕着，伸手就去翻检骸骨周围那些腐朽的物品。陶罐被他踢到一边，摔得粉碎。兽皮碎片被随手扔掉。他拿起了那个空木盒，打开看了看，不满地啐了一口：“空的？晦气！”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石壁的刻字上。“字？写的什么鬼画符……”他凑近去看，照明之物举高，光线在刻字上移动。
沈未晞屏息等待。老疤头背对着她，注意力完全被石壁吸引。这是唯一的机会。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准备从石台后方爬向门口。只要出了门，外面地形复杂，还有水潭和坑洞，或许能借着黑暗周旋一二。
然而，就在她移动了不到半尺的时候——
怀中的青铜碎片，再次传来了震颤。
这一次比刚才强烈得多，不再是蝴蝶振翅的微痒，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某种急切情绪的脉动，仿佛碎片内部有什么东西被眼前的情景——被老疤头对林霭遗骸的亵渎——所激怒，想要挣脱出来。
沈未晞心中一惊，立刻用手捂住胸口，试图压制碎片的异动。但已经晚了。
老疤头猛地转过身来。他不是听到了声音，修士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尤其是对能量波动的感知。他浑浊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闪烁着狐疑和警惕的光，死死盯向沈未晞藏身的角落阴影。
“什么东西在动？”他缓步逼近，手中的照明之物放低，试图照亮那片阴影。“能量波动……很微弱，但确实有。给老子滚出来！”
沈未晞知道藏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在阴影中缓缓站直了身体。
昏黄的光线照在她脸上，映出她苍白的面容，凌乱的发丝，和那双在绝境中依旧燃烧着不肯屈服火焰的眼睛。
老疤头看清是她，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残忍和快意。
“小丫头，命真硬啊。蚀骨劲都没立刻要了你的命，还摸到这么个好地方。”他上下打量着沈未晞，目光在她左手手腕的灵髓凝痂上停留了一瞬，眼中贪婪更盛，“还得了灵髓疗伤？运气不错。可惜，到头来还是落到我手里。”
沈未晞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右手悄然握紧了那根熄灭的火把较粗的一端，当做短棍。
“把东西交出来。”老疤头朝她伸出手，手掌粗糙，指节粗大，“你在聚阴地捡到的那块发光的石头，还有……你在这里找到的别的什么。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石头已经被你拿走了。”沈未晞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干渴而嘶哑，“这里只有一具骸骨，和刻在墙上的遗言。你想要，自己看。”
“遗言？”老疤头嗤笑一声，“老子不识字，也没兴趣。我看你怀里鼓鼓囊囊的，藏了什么？拿出来！”
他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混合着汗味、血腥味和某种腐殖质气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沈未晞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岩壁，再无退路。
青铜碎片在怀中震颤得更厉害了，那股脉动甚至开始与她心口的归墟骨伤疤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伤疤处传来熟悉的灼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不能在这里动用归墟骨的力量。上次在聚阴地被动吞噬怨念就差点让她崩溃，现在蚀骨劲未除，身体虚弱，强行激发未知的吞噬能力，可能死得更快。
但不用，眼前就是死路。
老疤头显然失去了耐心，他狞笑着，右手五指成爪，暗红色的瘢痕在手背上浮现，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直接抓向沈未晞的胸口——目标明确，就是她怀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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