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薄雾还未散尽，埌西菜市的张叔已经把三筐桑椹码在了摊位最显眼的位置。深紫色的果实裹着白霜般的果粉，在白炽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叶片上的露珠顺着竹筐缝隙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阿妹要尝鲜咩？三点钟刚从树上摘的，叶子都还是青的咧。”他操着浓重的南宁口音，往电子秤上撒了把碎冰，秤盘上的数字立刻跳出晶亮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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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附近的陈芳熟练地拨开人群，手机里还存着去年的购买记录。她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儿子天天放学都要吵着吃桑椹酸奶，紫黑色的汁水经常把校服领口染成洗不掉的斑点。”老板，要两斤大果，挑蒂头绿的那种。”她边说边往塑料袋里挑拣，指尖沾了紫黑色的果汁，在晨光中像抹开的水彩画。
隔壁摊位的李婶看着眼红，忍不住凑过来：”现在的年轻人真会吃，我们以前只晓得拿来泡酒。”张叔接过话茬：”你懂什么，现在的小年轻拿这个做蛋糕、调奶茶，上周有个穿汉服的妹仔，买了五斤说要做胭脂膏。”他身后的电子屏显示，今早的销售额已经突破八百元，比上周同期翻了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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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上午十点，西乡塘区石埠街道的”甜园”果园里，五岁的乐乐正踮着脚够树梢的果实。紫色的汁水顺着指缝滴在蓝白格子衬衫上，像不小心打翻的墨水瓶。妈妈李芳举着手机录像，镜头里的孩子突然转身，张开染成紫色的牙齿大笑：”妈妈你看，我牙齿开花了！”
果园负责人周明站在树荫下，看着停车场里密密麻麻的车牌。他的微信里躺着三十多个未读消息，全是询问团购票的。”我们推的1大1小68元畅吃票，周末能卖两百多张。”他指着远处的凉亭，几个戴遮阳帽的主妇正在教孩子做果酱，玻璃罐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去年我们只做批发，今年学聪明了，搞亲子活动、办果酱DIY，游客在园里待得越久，买得越多。”
### 三
在水街老字号”阿婆酸嘢”，72岁的梁瑞芳正往玻璃罐里撒椒盐。深紫色的桑椹裹上灰白色的粉末，在陶罐里发出沙沙的响声。”以前邕江边的渔民出海打鱼，就用这个当零嘴。”她布满皱纹的手熟练地翻动果实，盐粒掉进果缝里，渗出晶莹的汁水。”咸甜酸辣在嘴里打架，比单纯吃甜更过瘾。”
二十岁的大学生陈雨欣特意从仙葫开车过来，后备箱里放着五个保温箱。”我在学校摆地摊卖这个，撒上辣椒粉和陈皮粉，一罐能卖25块。”她打开手机给记者看订单，周末两天已经接了八十多单。美团数据显示，最近一周南宁”桑椹酸嘢”的搜索量暴涨400%，连带带动了辣椒粉、陈皮等调料的销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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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医科大学营养科主任黄薇的办公桌上，摆着两瓶不同颜色的桑椹。”左边这瓶是未成熟的青果，含有氰酸，过量食用会头晕。”她指着右边深紫色的果实：”这种带果粉的才是成熟标志，花青素含量是蓝莓的1.5倍。”
32岁的程序员林强是黄主任的常客。他每天要在电脑前工作十四小时，最近发现吃桑椹后眼睛干涩的症状有所缓解。”我现在每天带一盒到公司，同事都说我工位像染坊。”他打开手机相册，屏幕里全是紫黑色的键盘、鼠标和咖啡杯。
五
在武鸣区双桥镇的种植基地，果农黄建国正在查看新成熟的果树。他脚边的箩筐里，躺着刚摘下的”大十”品种桑椹，单个果实足有一元硬币大小。”现在每天能摘五千斤，主要供应商超和采摘园。”他掏出计算器按了按，”清明前后第二茬果上市，价格可能跌到六块钱一斤。”
南宁市水果流通协会的数据印证了这一说法：全市桑椹种植面积达1.2万亩，较去年增长30%，预计四月中旬进入盛产期。聪明的消费者已经开始行动——在某团购平台，”桑椹采摘+农家乐”的套票销量环比增长180%，不少商家还推出了”买十斤送两斤”的预售活动。
暮色中的果菜市场依然热闹，张叔的摊位只剩下最后半筐桑椹。他往空筐里垫了张旧报纸，准备收摊时，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跑过来：”阿叔，还有没有小果？我要拿来做实验。”男孩手里攥着生物课的观察报告，上面贴着深浅不一的桑椹标本。张叔笑着把剩下的桑椹全倒进塑料袋：”拿回去吧，记得给阿叔看看你的实验成果。”
此刻的邕城，无数个这样的故事正在发生。有人在厨房熬制桑椹果酱，有人在朋友圈分享采摘照片，有人把紫色的春天装进玻璃罐。当季的限定美味终将过去，但属于这座城市的春日记忆，正在紫黑色的汁水蔓延中，悄悄生长出新的年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