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这座我因为工作曾多次到访的城市，在罗大美案后，被贴上了太多沉重且单一的标签。每次去，我都有意无意会走到解放路附近——不是去打卡，只是以一个外来者的视角观察。我记得很清楚，2023年的秋天，案发后不久，解放路中段那家招牌有些褪色的“老李理发店”门口，傍晚总是坐着几位沉默不语的街坊。老板老李大概五十多岁，有次我进去剪头发，闲聊时他叹了口气，用浓重的南阳口音说：“那闺女（指罗大美）以前好像来这条街逛过，现在谁还敢提？提了就是吃人血馒头。” 他的原话带着一种复杂的谨慎。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当时网上各种“南阳旅游避雷指南”下，总有人“善意”提醒：“去某某景区小心点，毕竟出过那事儿”。你看，一个具体的人的悲剧，就这样被抽象成了一个城市的“安全隐患”，成了流量世界里一个可以随意粘贴的恐怖标签。个人亲测，这种将个体遭遇粗暴地地域化的“认知捷径”，才是对逝者和生者双重的二次伤害。
“本地人私藏”的宁静，与“网红打卡”式的悲情消费，在这个案子里形成了刺眼的对比。我通过一位本地朋友了解到，在距离解放路几公里外的白河湿地公园北岸，有一小段临水的步道，傍晚常有老人散步，安静得能听到水声。朋友说，这才是许多南阳人饭后真正会去放松的地方，与案件无关，与标签无关。但与此同时，在案发初期，一些自媒体发布的所谓“现场附近实探”视频下，却充满了“求定位”、“想去看看”的留言。他们将一个家庭的破碎之地，幻想成满足猎奇心的“景点”。更有甚者，我注意到在讨论案件细节时，常有人将凶手的作案动机，简单归结为“就是2022年底失业受了刺激”，并以此展开对经济环境的口诛笔伐。但根据公开的有限信息，其心理扭曲是一个长期、复杂的过程，单纯归因于某一个时间点，是否是我们为了理解“恶”而自行编造的、一个过于简化的“伪逻辑”呢？这个被许多人信以为真的“2022年底”时间点，或许正是我们需要警惕的“争议细节”：我们急于给悲剧找一个根源，有时只是为了安抚自己对无常的恐惧。
当法律给出了公正的裁决，我们公众的讨论，能否超越单纯的情绪宣泄，走向更有建设性的方向？我亲历过一场小范围的线下讨论，在场一位从事社区工作的姐姐分享了一个细节：她说案发后，她们社区曾尝试组织一次关于“邻里守望”的公益活动，但响应者寥寥，大家更热衷于在线上转发相关新闻，配上“严惩恶魔”的标签。线下具体的、微小的互助行动，其吸引力远不如线上即时的、宏大的道德表态。这让我思考，我们追逐热点案件的“后续”，是否只是在消费其作为谈资的“剩余价值”？当我们为“维持死刑”的消息点赞转发后，我们可曾想过，那个失去女儿的家庭，在接下来的每一个普通日子里，要如何面对没有她的春节？我们轰轰烈烈的关注，像一场暴风雨，洗刷了舆论场，却可能未曾真正滋润到悲剧核心那片干涸的土地。如果我们真的心有戚戚，或许可以做的，是下次再看到类似社会新闻时，先克制住第一时间站队批判的冲动，去关注一下新闻里提到的、那些可以提供实质性帮助的机构或渠道，哪怕只是一个靠谱的心理援助热线号码。
所以，死刑判决是正义的基石，但它不应该是我们思考的终点。当热度褪去，我们能否留下一点比愤怒更持久的东西？比如，对他人痛苦多一点具象化的想象，而非抽象的符号；对复杂人性多一分警惕与反思，而非简单的标签。我想问你一个可能有点冒犯，但真诚的问题：回顾整个事件，你印象最深的，是那些惩恶扬善的激昂评论，还是受害者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可能曾有过的某个平凡温暖的瞬间？ 很多时候，正是后者，才真正连接着我们共同的人性与脆弱。这类关于如何理性看待公共事件、安放我们泛滥情绪的话题，我会时常在公众号里聊，记得常来看看，我们一起练习在喧嚣中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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