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眼”有多大?它是平远县最大、最核心的盆地,也是整个梅州都排得上号的“山间平原”。你站在周边任何一座山上往下瞅,那视觉冲击力绝绝子——城镇、村庄、道路、田垄,像用巨大的直尺画出来似的,方方正正,镶嵌在翡翠色的山峦画框里。一条柚树河(平远河)悠悠然穿过,把这“巨幅画卷”滋养得水灵灵的。外地朋友第一次来,没有不被这“山中出平湖(陆)”的格局震撼到的:这哪是镇,分明是山神爷不小心掉在这里的一块棋盘嘛!
他们的工具,除了锄头,还有一种意想不到的东西——锣鼓铙钹。没错,就是大柘如今闻名海内外的非遗“打锣钹”。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祖先们一边开荒排水、垒石筑坝,一边用激昂的锣钹声统一节奏、鼓舞士气、驱赶野兽。那铿锵的“锵锵”声,是向荒原进军的号角,也是丈量土地、协调步调的“人工节拍器”。久而久之,这声响就刻进了土地的基因里。
于是,这片盆地被“锣钹声”一寸寸地规整出来:纵横的水利系统,让沼泽变成良田;方格化的田垄布局,最大化利用每一寸土地。地理的“平坦”是基础,但人文的“规整”才是灵魂。大柘的田园,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充满秩序感的几何美学,这背后,是人力对自然条件极致的理性梳理与掌控。这份“以人之力,成地之美”的执着,拿捏了农耕文明最高的浪漫。
当土地不再需要征服,那融入血脉的锣钹声怎么办?大柘人把它变成了生活的庆祝、艺术的表达。国家级非遗“平远铙钹花”,就是这门“地理衍生艺术”的巅峰。从简单的节奏,发展到能模拟风雨、鸟兽、战争、喜庆的复杂套曲,一人同时操作几十件乐器,声音时而排山倒海,时而细若游丝。这哪里是敲锣打钹,分明是用声音作画,用节奏写诗!
更绝的是,这门根植于土地的艺术,却有着走向世界的胸怀。大柘的锣钹工匠,技艺精湛,产品远销海外;锣钹乐队,经常登上国际舞台。从“开荒的工具”到“文化的名片”,大柘的铙钹完成了惊人的身份跃迁。它象征了一种能力:既能脚踏实地,在有限的自然条件里创造丰饶(地理平原);又能仰望星空,在精神的国度里开疆拓土(艺术世界)。这种“立足实地,声震四方”的特质,就是大柘最核心的气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