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溪”的意味,远不止物理位移。在过去,它意味着从农耕文明的腹地(揭东多农田、村落)进入商业文明的码头(榕城老城区)。阿公阿嬷挑着自家种的菜“过溪”去卖;年轻人“过溪”去读书、谋事;走亲访友、看大戏、办年货,“过溪”是日常必修课。现在虽然桥梁飞架,但这个词承载的“从田园到市井”、“从静谧到繁华”的双城生活节奏和空间转换感,早已刻进我们的语言基因里。一句“我下午爱过溪”,不仅交代了去向,还隐约透露了目的——可能是办事,也可能是去“行街”感受热闹。这个词,是我们地域认知的基石,是打开揭东人生活图景的第一把钥匙。
对于我们这个水系密布、背靠桑浦山的区域来说,“捞溪”是最高级的休闲。选一处清可见底的山涧,带上茶具、便携炉灶和自家做的裸条、菜粿,大人泡茶聊天,小孩戏水抓小虾,饿了就在溪边石头上架锅,用清冽的溪水煮一锅裸条汤,那滋味,什么米其林三星都比不上。这里“捞”的,不是鱼虾,是惬意,是野趣,是全家老小其乐融融的时光。这种活动成本极低,快乐浓度却极高。它体现了我们揭东人一种朴素的生活智慧:最好的风景和享受,往往是大自然免费馈赠的,关键在于你有没有那份“捞”起它的闲心和雅致。当别人在抢网红店号时,我们更关心“这周去哪条溪边‘捞’?”
我们的城市气质,是“流动”而“滋养”的,就像贯穿全境的榕江水。它不急不躁,滋养了万亩良田(揭东是重要粮仓),也串联起星罗棋布的村庄和老墟市。我们的生活节奏,也带着水流的特性——有“过溪”办事时的务实高效,也有“捞溪”休闲时的全然放松。我们既享受与榕城一江之隔带来的都市便利,又牢牢守护着家门口的田园风光和山水之乐。这种“半城半乡”的独特状态,让我们既能接轨现代,又能随时退守自然。
所以,揭东“水乡人”的自我认同,是一种清晰的“双栖”身份。我们熟知“过溪”后那个热闹的、充满机会的世界,也深深眷恋“捞溪”时所处的那个静谧的、可以治愈身心的自然家园。我们的精神世界,既有河流奔向大海的开放性,也有溪水环绕山石的安定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