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没有这么多桥,“过江”意味着要依靠渡船,那是一种充满不确定性和仪式感的行程。风浪大了不行,天色晚了不行。这种记忆深植于集体潜意识,即使现在桥梁飞架、天堑通途,我们依然习惯说“过江”。去城北?要“过江”。去对岸探亲?要“过江”。这个词,承载的不仅是一个动作,更是一种从古至今的空间认知——“江”是天然的分界,也是必须被跨越的联结。一句“今晚过江食饭”(今晚过江吃饭),背后可能是一段需要提前规划的路程,也可能只是一个抬脚就到的习惯。这种对“江”的敏感和执着,是我们罗定人独有的地域DNA。
制作鱼腐,是将新鲜鲮鱼肉手工剁成茸,反复摔打上劲,再加入鸡蛋清、淀粉等,最后挤成球状油炸而成。成品外皮金黄酥脆,内里却洁白软嫩如豆腐,鲜味十足,鱼香浓郁,毫无腥气。这道菜的精髓在于“转化”:把有刺的、易散的鱼肉,变成无骨的、Q弹的“素斋”口感。对于罗定人来说,“鱼腐”不只是一道菜,更是宴席上的“门面”,是家常的“硬菜”,是外地游子最惦记的“乡味”。一句“返罗定,一定要食翻餐鱼腐”(回罗定,一定要吃顿鱼腐),是肠胃发出的最深情的呐喊。懂不懂欣赏鱼腐,是我们检验一个人有没有“罗定语境”的重要标准。
我们的精神世界,是“水火交融”的。一方面,江水赋予了我们“敢闯敢拼、不服输”的“冲”劲,罗定人外出打拼的劲头是出了名的。另一方面,水的特性又让我们懂得变通和包容,就像能把鱼肉转化成柔嫩的鱼腐一样,我们善于在困境中寻找转化和新生。所以,罗定“泷州佬”的自我认同,是一种“外刚内柔”的矛盾统一。我们说话嗓门可能有点大,做事风风火火(像“过江”一样目标明确),但内心却有着如鱼腐般细腻、柔软和讲究的一面。我们既能像江水一样奔涌向前,开拓进取;也能像制作鱼腐一样,耐着性子,把生活“打磨”得有滋有味,外酥里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