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人提供了“平台”(相对稳定的管理和基础设施),但“唱戏”的主角是中国人。精明的商人利用租界的特殊政策和区位优势,在这里开商行、办货栈、搞运输。赤坎,从一个普通渔村小镇,迅速膨胀为粤西乃至广西南部、海南北部的商品集散中心和金融信息枢纽。它就像一个被外力强行接入了“国际接口”的本地系统,虽然被动,却意外获得了超速发展的机会。
当时,国有银行稀少,外资银行主要服务洋行。本地商人做买卖、华侨寄钱回家,催生了大量的银号、钱庄和侨批局。赤坎的“十金九银”(众多金铺银号)和骑楼里那些看似普通的商行,很多都兼营存贷、汇兑、甚至发行“找换券”(地方流通券)。这里,每天进行着巨额的资金流转和商业信用创造。更厉害的是,依托华侨网络,赤坎的金融触角伸到了南洋、北美,形成了一个跨越国界的民间信用网络。一场南洋的生意盈亏,可能几天内就影响到赤坎某银号的银根松紧。说这里是近代粤西的“民间金融心脏”和“风险投资早期试验田”,一点不夸张。
首先,是“规则套利者”的思维。他们深谙如何在殖民法规、中国传统和商业利益之间找到灰色地带,游刃有余。其次,是“极度务实”的作风。这里崇拜的不是诗书礼易,而是信用、信息和搞钱的能力。建筑上的中西合璧(法式柱子+中式浮雕),正是这种务实拿来主义的体现。最后,是“外向型”的集体性格。眼光始终向外,关注南洋行情、国际船期、汇率波动。这种性格,让赤坎在后来失去租界“特权”后,依然能作为重要的商业城市存在。赤坎的历史,是一部关于本土力量如何利用(甚至利用)外来冲击,在被动开放中主动构建商业文明的“非典型崛起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