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灌进岩架的浅洞,在沈未晞脸上凝成细碎的冰晶。
她屏住呼吸,将感知延伸至极限。心口核心的脉动变得缓慢而深沉,每一次跳动都像投入水面的石子,将感知的涟漪推向更远处。那三组灵力波动越来越清晰——左侧一组五人,移动速度最快,灵力锋锐如刀刃切割风雪;右前方一组七人,步伐沉稳,灵力厚重如山峦;正前方那组人数最多,至少有十人,灵力波动最杂乱,像是临时拼凑的队伍。
他们在收网。
距离最近的一组,已经进入她感知范围的边缘,大约三里。以雪地行进的速度推算,最多一刻钟就会抵达这片山腰区域。
沈未晞睁开眼睛,眼中没有慌乱,只有冰冷的计算。
她不能再留在这个浅洞。这里是唯一能勉强避风的地方,也是第一个会被搜索的目标。她必须移动,在对方合围之前,找到更隐蔽的位置,或者……找到突破口。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指冻得发紫,指尖已经失去知觉。这样的状态,别说战斗,连长时间在雪地中移动都困难。她调动体内微弱的灵力,试图驱散寒意,但灵力流过经脉时带来的是针刺般的痛楚——身体太虚弱了,核心的修复能量只是让她勉强维持功能,远未恢复到能战斗的程度。
但她必须移动。
沈未晞从浅洞中爬出,风雪瞬间将她包裹。她压低身体,借助岩架投下的阴影遮挡身形,开始沿着山腰向右侧移动。那里有一片相对平缓的斜坡,坡上散布着大小不一的岩石,或许能提供更好的掩护。
每走一步,膝盖都在打颤。
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要费力拔出。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她不得不眯起眼睛,透过风雪勉强辨认方向。核心在胸口稳定地脉动着,提供着微弱但持续的暖意,让她不至于立刻冻僵。
走了约五十丈,她在一处半人高的岩石后停下,背靠冰冷的石壁喘息。
感知中的波动又近了些。
左侧那组五人已经改变方向,正沿着山脊线向上移动,显然是要占据制高点。右前方那组七人散开成扇形,缓慢推进。正前方那组十人,分成了三个小队,其中一队直接朝着她刚才藏身的浅洞方向而去。
他们知道她的大概位置,但还不确定精确点位。
沈未晞从怀中取出守碑人骨片。骨片表面的纹路没有变化,依然显示着那个三道弧线交汇的符号。她将骨片贴近额头,试图从其中获取更多信息——既然它能指引离开苔痕网络的路,或许也能指引眼下这种绝境的出路。
没有反应。
骨片只是安静地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纹路稳定如初。
沈未晞收起骨片,深吸一口气。靠外物不如靠自己。她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核心,不是感知远处的波动,而是感知更近处的东西——脚下的山体,周围的岩石,空气中的风雪。
核心的脉动频率开始改变。
一种更细微的感知慢慢浮现。她“听”到了山体内部水流的声音,很微弱,在极深的岩层之下;“听”到了岩石因寒冷收缩时发出的细碎开裂声;“听”到了风在不同地形间穿梭时形成的涡旋和间隙。
然后,她捕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动静。
在右侧下方约百丈处,雪层之下,有活物移动的痕迹。不是人类——移动方式更轻捷,体型更小,数量……很多。它们正朝着山体更深处钻去,似乎在躲避什么。
沈未晞睁开眼睛。
她没有犹豫,朝着那个方向移动。与其留在这里等待被合围,不如赌一把,跟着那些地下的活物,看它们要去哪里躲避。或许那里有洞穴,有裂缝,有能让她暂时藏身的地方。
下坡比上坡更难控制。
她几次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山坡,全靠抓住突出的岩石才稳住身形。右手手掌被锋利的冰棱划破,鲜血刚渗出就被冻住,在皮肤上凝成暗红色的冰晶。
距离那处活物聚集的地方越来越近。
沈未晞放慢脚步,更加仔细地感知。那些活物已经停止了移动,聚集在一个相对狭窄的区域。她小心地靠近,扒开覆盖的积雪,露出下方黑色的岩壁——岩壁上有一道裂缝,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向内延伸,深不见底。
裂缝边缘的雪地上,散落着细小的爪印,形似鼠类,但更大些。
沈未晞没有立刻进入。她侧耳倾听,裂缝深处传来微弱的窸窣声,还有隐约的水滴声。空气从裂缝中流出,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温度比外面稍高一些。
她回头看了一眼。
感知中,最近的一组追兵已经进入她刚才藏身的浅洞区域。她能隐约听到风雪中夹杂的人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中的警惕和命令意味清晰可辨。
没有选择了。
沈未晞侧身挤进裂缝。岩壁湿滑冰冷,紧贴着她的身体。裂缝很窄,她不得不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向内挪动。黑暗中,只有心口核心散发的微弱银白光芒照亮前方数尺的距离。
挪动了大约十丈,裂缝开始变宽。
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源——不是天光,而是一种淡绿色的荧光,来自岩壁上生长的某种苔藓。沈未晞挤出裂缝最窄处,踏入一个更大的空间。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高约两丈,宽三丈有余。洞顶垂下钟乳石般的冰棱,地面的岩石上覆盖着一层薄冰。岩壁上长满那种淡绿色的荧光苔藓,将整个洞穴映照成一片幽绿。
洞穴中央,有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清澈,水面冒着丝丝白气——是温泉。
水潭边,聚集着十几只形似雪貂的动物。它们体型比普通雪貂大一圈,毛色纯白,眼睛是晶莹的冰蓝色。看到沈未晞闯入,它们并没有惊慌逃窜,只是警惕地盯着她,其中几只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沈未晞站在原地,没有进一步动作。
她观察着这些动物,它们也在观察她。片刻后,一只体型最大的雪貂——或许是首领——慢慢走近几步,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朝着水潭方向歪了歪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像是在邀请。
沈未晞犹豫了一下,慢慢走到水潭边。水温确实比外面高很多,水面升腾的白气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她蹲下身,将冻僵的双手浸入水中。
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她轻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那些雪貂在她周围散开,有的开始舔舐皮毛,有的蜷缩在岩壁边休息,似乎已经接纳了她的存在。
但这只是暂时的安全。
沈未晞收回手,开始打量这个洞穴。除了她进来的那条裂缝,洞穴另一侧还有两个较小的洞口,都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处。她站起身,走到其中一个洞口前,向内望去——深不见底,有微弱的风从深处吹出,带着更浓的土腥味。
她退回水潭边,靠着岩壁坐下。
核心的感知告诉她,追兵已经搜查完浅洞区域,正在扩大搜索范围。其中一组人已经发现了她下坡时留下的痕迹——雪地上那几个滑倒时留下的凹痕虽然被风雪掩盖了大半,但对于有经验的追踪者来说,足够显眼了。
他们正朝这个方向来。
沈未晞闭上眼睛,开始计算时间。按照他们的移动速度,最多半刻钟就会找到这条裂缝。她不能在这里等死,必须找到其他出口,或者……准备战斗。
她看向那些雪貂。
“你们知道其他离开的路吗?”她轻声问。
雪貂们当然听不懂人言,但那只首领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它走到另一个洞口前,用爪子刨了刨洞口的积雪,然后回头看了沈未晞一眼。
沈未晞起身走过去。
这个洞口比刚才她进来的裂缝稍宽一些,向内延伸不久就出现岔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雪貂首领选择了右边的岔路,走了几步又回头示意她跟上。
沈未晞跟上。
岔路很窄,她只能弯腰前进。走了约二十丈,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苔藓的荧光,而是真正的天光,虽然很微弱。雪貂首领停在一个仅容它通过的小洞前,钻了出去。
沈未晞走到小洞前,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处悬崖的中段,距离下方雪谷至少有百丈高。崖壁上长着几丛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没有路,只有垂直的岩壁。
她退回岔路口,看向左边的岔路。
那条路更黑,更深,风从深处吹出,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像是什么巨大空间里的风声。
沈未晞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能感知到,追兵已经找到了裂缝入口,正在讨论是否进入。她能隐约听到他们的对话:
“裂缝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里面可能有危险,那些冰貂的痕迹说明有活物。”
“但目标可能就在里面。分两批,第一批三人进入探查,其余人在外接应。”
她必须做出选择。
沈未晞转身,走进了左边那条更黑的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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