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个“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地方,山不是风景,是家园,是背景板,更是灵魂的靠山。“入山”不一定是去险峻的峰顶,可能是去爬熟悉的巾子山,在山顶俯瞰云雾缭绕的县城;可能是去黄满寨瀑布群,让负氧离子洗洗被空调吹懵的肺;也可能仅仅是回一趟在半山腰的老家,听风吹竹林的沙沙声。这里“入”的,是一种状态:是暂时关闭城市频道的喧嚣,接入大自然Wi-Fi的宁静频道;是把快节奏的生活调成0.5倍速,让身心跟着山泉的节奏一起流淌。一句“这周太燥了,爱入山歇一下”,不是矫情,是我们最本能的身心调节机制。山在那里,就像永不掉线的“充电桩”,随时准备给我们续航。
在揭西,“乡”不仅仅是一个地理概念,更是一个由宗亲、血缘、邻里关系织成的巨大情感网络。“落乡”是这张网络的年度维护和升级时刻。谁家娶新娘,全村人甚至几条村的人都会去“食桌”(吃席),热闹非凡;哪个祠堂祭祖,散落各地的族亲都会赶回来,场面庄重。这种“落乡”,吃的不是山珍海味,是那股子浓厚到化不开的人情味。你帮我,我帮你,信息在酒席间传递,感情在杯盏中升温。对于在外打拼的揭西人来说,“落乡”是重新确认自己“根”在哪里的仪式。哪怕你在深圳广州混得风生水起,回到村里“落乡”,你还是二叔公家的那个“细仔”(小孩子)。这种被庞大亲族网络稳稳托住的感觉,是我们最重要的安全感来源之一。
我们的文化性格,就像绵延的莲花山脉,既有潮汕文化的精明务实、敢闯敢拼(很多揭西商人遍布各地),又有客家文化的崇文重教、团结念祖。我们既能操着一口流利的潮汕话在商海搏击,也能在祠堂里用客家山歌祭拜先祖。这种“双语双文化”的切换能力,让我们天生具备更强的适应性和理解力。我们既懂得潮汕工夫茶的精致礼仪,也深谙客家擂茶的质朴热情。所以,揭西“山哈人”的身份,是一种灵活的“双核驱动”。我们的乡愁,是复合型的:可能是“入山”时闻到的那个混合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也可能是“落乡”时吃到的那碗客家酿豆腐或潮汕戈饭。我们在大山的怀抱里,学会了包容与变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