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啸声撕裂了洞穴的死寂。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灌入意识的、带着腐蚀性的精神冲击。岑寂感觉自己的头颅像被无数细针同时扎刺，眼前瞬间模糊，耳膜传来剧烈的胀痛。他踉跄后退，后背撞在洞壁上，冰层的寒冷透过衣物刺入皮肤，那寒意反而让他保持了一丝清醒。
幽绿光芒在暴涨中变得刺眼。
所有垂挂的胶质根茎如同苏醒的巨蛇，表面纹路疯狂蠕动，暗绿色光流在内部加速奔涌。它们不再只是被动悬挂，而是开始活动——缓慢地、试探性地向岑寂所在的方向伸展。根茎末端裂开细小的口器，从中渗出更浓稠的暗绿液体，液体滴落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在冰面上蚀出更深的坑洼。
茧内那个空洞孔洞的凝视没有移开。
岑寂能感觉到那凝视的实质——不是视线，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如同标记般的锁定。他的祖契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土黄色光芒从胸口纹路中涌出，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护膜。光芒与洞穴的幽绿色形成鲜明对比，两种色泽在空气中无声地对抗，交界处甚至能看到微小的、如同静电般跳跃的扭曲波纹。
“退。”林素衣的意识传来急促的警告。
岑寂没有犹豫。他身体向侧面一滚，几乎在他离开原地的同时，三根最靠近的胶质根茎猛然抽打下来。根茎末端裂开的口器张开，露出内部细密的、如同牙齿般的黑色凸起，抽打时带起呼啸的风声。
砰！
根茎砸在冰面上，冰层开裂，碎冰四溅。其中一根根茎擦过岑寂的小腿，裤腿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破洞，皮肤上传来灼烧般的刺痛。祖契之力立刻涌向那里，土黄光芒与试图渗透的暗绿侵蚀对抗，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岑寂咬牙站起身，小腿的疼痛让他动作一滞。就是这短暂的停滞，更多的根茎围拢过来。
它们不是盲目的攻击。那些根茎在移动时互相配合，有的从正面逼近，有的试图绕到侧面，还有两根从洞顶垂下，封堵上方的退路。它们的攻击节奏带着一种诡异的协调性，仿佛共享着同一个意识。
茧在搏动。
每一次搏动，所有根茎的攻击就会变得更加凌厉。茧壁上那道裂缝在扩大，从里面渗出黏稠的暗绿色液体，液体顺着茧壁流淌，滴入下方积满液体的浅坑。浅坑里的液体开始沸腾，翻涌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更浓郁的腐败甜腻气味，那气味钻进鼻腔，带来阵阵眩晕。
岑寂的呼吸变得急促。他体内的祖契之力运转得越来越快，但每一次运转都会带来消耗——不是能量的消耗，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疲惫，像是血脉本身在被抽空。他能感觉到，那些根茎、那个茧、这整个洞穴的侵蚀存在，都在渴望他的血脉。
它们要的不是杀死他，而是……吞噬他。
一根根茎从侧面袭来，末端裂开的口器直取他的脖颈。岑寂侧身避开，右手下意识挥出，试图将它拍开。手掌触碰到根茎表面的瞬间，一种冰冷滑腻的触感传来，紧接着是剧烈的刺痛——根茎表面的胶质开始腐蚀他的皮肤。
土黄光芒在掌心爆开。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带着一种近乎愤怒的震颤。光芒触及根茎的瞬间，根茎表面的暗绿色纹路剧烈扭曲，发出“嗤——”的尖锐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根茎猛地缩回，末端口器边缘出现了焦黑的痕迹，流淌出的暗绿液体颜色也变淡了些。
有效。
但岑寂来不及高兴，因为更多的根茎已经围了上来。他被迫再次后退，后背已经贴到了洞壁，冰层的寒气透过衣物渗入骨髓。退无可退。
视线扫过洞穴。
除了来时的狭窄通道口，唯一的空隙就是……浅坑另一侧，洞穴深处那片更黑暗的区域。那里没有根茎垂挂，幽绿光芒也照不到，像是侵蚀存在特意留出的空白。
陷阱。
岑寂几乎可以肯定。但那空白确实存在，而且在他观察时，茧内那个空洞孔洞的凝视似乎偏移了一瞬——不是移开，而是像在确认那个方向。
没有时间犹豫。
两根根茎一左一右同时袭来，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岑寂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整个人向前扑出。他没有冲向那个黑暗区域，而是扑向洞穴中央的浅坑。
根茎的攻击落空，抽打在洞壁上，冰屑飞溅。
岑寂在扑出的同时蜷缩身体，落地时在冰面上滚了两圈，堪堪停在浅坑边缘。暗绿色的液体就在他脸侧不到半尺的地方翻涌，气泡破裂时溅起的液滴有几滴落在他手臂上，瞬间腐蚀出细小的红点。
剧痛传来。
但比剧痛更强烈的，是一种被无数视线同时注视的错觉。岑寂抬起头，看到所有根茎都停止攻击，僵在半空中。茧的搏动也停滞了一瞬，茧壁上那道裂缝微微颤抖。
它们在……忌惮？
不，不是忌惮。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岑寂能感觉到，当他靠近浅坑时，洞穴里的侵蚀存在出现了短暂的紊乱。那些根茎不再协调，有的想继续攻击，有的却在退缩。茧内空洞孔洞的凝视也出现了裂痕，那凝视中混杂进一丝……困惑？
林素衣的意识在这时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不是警告，也不是指示，而是一种信息的碎片——从她记忆深处、从那些守源人最后的画面中翻涌出来的碎片。画面很模糊：苍离长老站在高台上，手中捧着水晶球，水晶球里封存着一小簇跃动的火焰。火焰的光芒扫过时，天空裂隙后那只眼球聚合的虚影出现了短暂的……退缩。
火焰。
守护之火。
岑寂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的纹路正在发光，土黄光芒中，隐约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金白色光晕。那是触碰方鼎时留下的痕迹，是源初之契的余韵，也是……守源人最后力量的碎片。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集中意念。
这不是他学过的东西，也没有人教过他。但在这一刻，在生死边缘，在血脉深处被唤醒的记忆驱使下，他本能地知道该怎么做。他将意识沉入胸口那片纹路，沉入祖契之力运转的核心，去触碰那一丝微弱的金白色光晕。
很困难。
就像用指尖去捏住一根漂浮在水面的发丝。光晕很微弱，而且极其不稳定，每一次触碰都会让它更黯淡。他尝试了三次，前两次都失败了，光晕在他意识靠近时就散开。第三次，他不再强行抓取，而是让自己的意识与它共鸣。
共鸣。
守源人血脉的共鸣。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响彻在意识深处的、无数声音的合鸣。那是守源人最后的吟唱，是苍离长老启动冰封仪式时的誓言，是整座城在永恒沉睡前的最后祈愿。
声音很遥远，很破碎，但真实。
掌心的土黄光芒开始变化。
光芒中，金白色的光晕不再微弱，而是如同火星般跳跃、蔓延。它们沿着土黄光芒的脉络流动，最终在掌心汇聚。没有形成火焰，只是一个小小的、颤动的光团。光团很脆弱，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它散发出的气息——纯净、坚定、带着永恒的守护意志——让整个洞穴的幽绿光芒都为之一暗。
茧的搏动恢复了。
但这一次，搏动中带着明显的愤怒。空洞孔洞的凝视重新聚焦，那凝视中再无困惑，只有纯粹的、暴烈的敌意。所有根茎再次活动，它们不再忌惮浅坑，不再有任何犹豫，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般向岑寂涌来。
岑寂没有后退。
他握紧手掌，将那团微弱的光团护在掌心。然后，他转身，冲向洞穴深处那片黑暗区域。
根茎在他身后追赶，抽打在冰面上发出密集的爆响。浅坑里的液体疯狂翻涌，暗绿色的浪花溅起，腐蚀着沿途的一切。茧的搏动越来越快，整个洞穴都在震动，冰顶开始掉落细小的碎冰。
黑暗区域就在眼前。
岑寂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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