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哋呢代人嘅集体记忆,就系“同石头搏斗”。细个落田帮手,最怕就系锄头撞到石头,震到手麻。阿爸会叹气:“生错地方咯,呢度净系石头值钱,但又唔识变钱。”所以,我哋嘅人生目标极度清晰:读书,考出去,离开呢个“石围城”。去广州深圳,就算搬砖(建筑工地嘅砖),都好过在家乡搬真嘅石头。石头,对我哋嚟讲,系贫穷嘅具象化,系命运嘅枷锁。
以前,黄蜡石就系河边普通鹅卵石,细路仔拎来打水漂。宜家,纹理好啲、颜色润啲嘅,被称作“岭南黄龙玉”,摆上博古架,配埋射灯,一块可以换台车。以前,石英石矿就系污染源,开矿后满目疮痍。宜家,废弃矿坑变成“秘境打卡点”,独特嘅地貌加上一池碧水,被吹成“广东小九寨”,游客争住来。
最魔幻嘅系“玩石圈”。以前村里最穷、靠捡石头垒墙嘅阿伯,突然被一群开着越野车嘅“藏家”围住,尊称“老师”。佢随手指出边块石头有“型”、有“皮”、有“韵”,价格就几何级飙升。我哋用来垫桌脚、压咸菜嘅石头,被人用锦盒装起,故事讲到天花龙凤,话系“天地灵气所钟”。价值嘅倒挂,荒诞到好似一出默剧:我哋拼命想清除嘅障碍物,成为咗别人眼中通往“诗与远方”嘅门票。
一条路系“传统石农”嘅升级版。佢哋依然靠山食山,但唔再系单纯卖原材料。佢哋学上啲审美名词,识得帮石头冲凉、打蜡、配底座,将一件“农产品”初步包装成“艺术品”。不过,定价权依然好弱。
另一条路,系“新石商”嘅降维打击。佢哋主要系外地人或者返乡青年,熟知互联网玩法同金融杠杆。佢哋唔系买石头,系“盘”石头。炒概念、办展览、搞线上线下拍卖,将一块石头证券化。佢哋赚嘅,唔系石头本身嘅钱,系信息差、流量同预期嘅钱。
于是,一幕有趣嘅情景经常发生:一个满手老茧嘅石农,用摩托车拉来几块石头,同一个西装革履嘅石商,在茶台上用手机计算器按来按去,完成一单可能价值几十万嘅交易。两个人讲紧同一样嘢,但又仿佛活在两个平行世界。我哋本土人,从石头嘅“奴隶”,变成咗石头价值链上嘅一环,但系最核心嘅定价权同话语权,依然有啲飘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