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
林素衣的目光在那五道暗紫色身影上迅速扫过,最后定格在为首那人手中的水镜上。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圆镜,镜面光滑如水面,此刻正倒映着她半跪在谢爻身边的身影,镜中的她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持镜的是个女人,三十岁上下,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异常明亮,瞳孔深处有淡紫色的漩涡缓缓旋转。她穿着与其他四人相同的暗紫色紧身衣,但衣襟边缘多了一道银线绣的波浪纹路,显示出更高的地位。
“渊眼卫队,第三小队队长,紫绡。”女人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传到林素衣耳中,“奉夫人之命,请林姑娘随我们走一趟。”
林素衣没有回答。她慢慢站起身,将谢爻挡在身后。左手握紧路引石板,右手掌心贴着心口,感受着归墟骨刚刚融合碎片后那股还在微微沸腾的力量。这力量不庞大,但很纯粹,像一池刚解冻的泉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如果我说不呢?”林素衣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她自己都意外。
紫绡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那我们就只能得罪了。不过夫人交代了,要活的。所以……”她顿了顿,“我们会尽量不伤及性命。”
话音落下,她身后四名卫队成员同时动了。
不是冲过来,而是散开。两人绕向左侧,两人绕向右侧,动作迅捷而默契,显然经过长期合练。他们没有拔出武器——至少没有明显的武器,但林素衣注意到他们的手掌边缘都泛着暗紫色的金属光泽,像是戴了一层极薄的拳套。
合围。
林素衣脑子飞速运转。归墟骨的力量她刚刚掌握,还不熟悉怎么用于战斗。之前对抗藤蔓更多是靠共鸣和运气。现在面对五个训练有素、明显修为不低的敌人,硬拼毫无胜算。
必须制造混乱,找机会突围。
她看向紫绡手里的水镜。那东西能远距离追踪,如果打碎或者干扰它,对方会不会暂时失去目标?
念头闪过,左侧一名卫队成员已经欺近。那人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右手一扬,撒出一把暗紫色的粉末。粉末在空中迅速扩散,形成一片薄雾,雾里有股甜腻的香气——是另一种麻痹类毒素。
林素衣屏住呼吸,向后急退。同时右手掌心,心口深处那股幽蓝力量被她强行调动,化作一道微弱的屏障护住口鼻。粉末撞在屏障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被消融了一部分,但还是有少许渗透进来。
头晕。
不是剧痛,而是像喝醉了酒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林素衣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清醒。她挥动左手的石板,砸向扑来的那人。石板沉重,边缘锋利,那人侧身躲开,石板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泞。
右侧两人也到了。
一人直取她右肩,另一人攻向下盘。配合默契,封死了她所有退路。林素衣就地翻滚,避开上路的攻击,但小腿被下路那人扫中,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顺势扑倒,抓起一把泥浆甩向最近那人的眼睛。
那人偏头躲过,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一瞬,林素衣从地上弹起,不是逃跑,而是冲向紫绡。
擒贼先擒王?不,她没有那个实力。她的目标是那面水镜。
紫绡见她冲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冷笑。她没有后退,反而迎上前,左手水镜翻转,镜面朝外,一道暗紫色的光束从镜中射出,直刺林素衣面门。
林素衣侧身,光束擦过她的左肩。没有伤口,但被光束擦过的皮肤瞬间失去知觉,像被冻住了一样。她咬牙继续前冲,右手掌心,归墟骨的力量被她用尽全力“挤”出一丝——
不是屏障,也不是共鸣,而是一种她本能感觉到的、更直接的运用。
幽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炸开。
不是光柱,而是一蓬细碎的、像星尘般的光点。光点在空中扩散,接触到暗紫色光束的瞬间,光束像被泼了热水的雪,迅速消融、溃散。光点继续向前,撞向紫绡手中的水镜。
紫绡脸色一变,急忙收镜后退。但光点速度太快,有几颗沾到了镜面。
青铜镜面立刻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像是金属被强酸腐蚀。光滑的表面出现细密的龟裂纹路,纹路深处渗出暗紫色的液体——那不是血,更像是镜子的“体液”。镜中的倒影扭曲、破碎,最后彻底消失。
水镜废了。
紫绡盯着手里报废的镜子,脸上的冷静第一次出现裂痕。她抬头看向林素衣,眼中紫色漩涡旋转加速:“你……竟然能伤到‘渊眼’?”
林素衣喘着气,右掌心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她刚刚恢复的力量,现在整条右臂都在颤抖,掌心皮肤龟裂,渗出的血里混着幽蓝的光点。
“队长!”四名卫队成员见状,攻势更猛。
林素衣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她一边躲闪,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四周。空地边缘的树木因为藤蔓枯萎而倒塌,形成了一些障碍,但不够隐蔽。谢爻还躺在原地,昏迷不醒,再这样下去,他会被卷入战斗,必死无疑。
必须把他们引开。
林素衣深吸一口气,再次调动归墟骨的力量。这次不是攻击,而是……释放气息。
她想起之前在棚子埋下的诱饵,想起归墟骨对阿箐发绳的渴望。如果她主动释放归墟骨的气息,会不会像黑暗里的灯塔,把所有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她闭上眼睛,不再压制心口深处那股力量。
幽蓝的光芒从她全身毛孔渗出,像一层薄薄的光焰笼罩全身。光芒并不耀眼,但那种纯粹、古老、带着某种吞噬本质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空地。
四名正在攻击的卫队成员同时停住动作。
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贪婪和忌惮的复杂情绪。紫绡也盯着林素衣,眼中紫色漩涡几乎要飞出眼眶。
“这就是……归墟骨?”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夫人要找的,就是这个……”
林素衣没等她说完,转身就往瘴林深处跑。
不是往外围,而是往更深处。那里地形更复杂,树木倒塌形成的障碍更多,也许能甩掉追兵。而且,她记得海图上标注这片区域是“雾区”,如果能找到雾气浓重的地方,也许能借助环境隐藏。
“追!”紫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迫,“不能让她跑了!她现在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
脚步声紧追不舍。
林素衣在倒塌的树木间穿梭,右腿的伤让她跑起来一瘸一拐。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撕裂般的痛楚,掌心龟裂的伤口不断渗出混着幽蓝的血。归墟骨的气息还在外泄,像伤口在流血,她能感觉到力量在快速流失。
这样下去,最多半刻钟,她就会力竭倒下。
前方出现一片浓雾。
不是普通的白雾,而是带着淡淡灰紫色的雾气,雾气中隐隐有细小的光点闪烁,像是某种孢子或微生物。林素衣毫不犹豫冲了进去。
雾气立刻吞没了她。
能见度降到不足三步。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甜香,吸入肺里带来轻微的刺痛。她放慢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同时屏住呼吸,减少吸入。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也慢了下来。
“散开搜!她跑不远!”紫绡的声音在雾中显得模糊不清,“注意感应那股气息!她现在是移动的标记!”
林素衣靠在一棵倒塌的树干上,剧烈喘息。她必须想办法停止气息外泄,否则就像举着火把在黑暗里奔跑,永远甩不掉追兵。
怎么停?
她尝试重新压制归墟骨,但那股力量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根本收不住。她越是压制,反噬越强,心口传来的痛楚几乎让她昏厥。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一个微弱的意识波动传来。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模糊的、像是隔着水面听到的呼唤。波动来源不是远处,而是……她怀里?
林素衣伸手入怀,摸到了路引石板。
石板在发烫,但不是之前那种指向性的灼热,而是一种温和的、像是在“呼吸”的脉动。她掏出石板,发现石板表面的交叉符号正在缓慢旋转,符号中央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照在她身上,那些外泄的幽蓝气息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开始回流。不是回到她体内,而是……被石板吸收?
石板像一块干渴的海绵,贪婪地吞噬着归墟骨外泄的气息。符号旋转加速,暗红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笼罩在林素衣体表。
外泄的气息停止了。
林素衣感觉到身上的“标记感”消失了。她低头看着石板,石板上的符号已经停止旋转,中央的裂缝重新合拢,但表面多了一层淡淡的幽蓝光泽,像是镀了一层膜。
这东西……能吸收归墟骨的气息?而且还能形成屏蔽?
来不及细想,脚步声已经靠近。
“气息消失了!”一个卫队成员的声音在雾中响起,带着困惑,“刚才还很强烈,突然就……”
“她可能用了某种秘法压制。”紫绡的声音冷静下来,“搜仔细点,她肯定还在附近。”
林素衣屏住呼吸,慢慢往雾气更浓的地方挪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踩到枯枝落叶。她不知道石板形成的屏蔽能持续多久,但至少现在,她有了短暂喘息的机会。
走了约莫十几步,她忽然停下。
前方雾气中,隐约有说话声。
不是紫绡他们,而是另一个声音——低沉、嘶哑,带着浓重的疲惫感。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雾中格外清晰:
“……第七处标记……在这里交汇……夫人算得没错……”
林素衣慢慢靠近,透过雾气,她看见两个人影。
不是渊眼卫队。那两人穿着灰褐色的粗布衣服,像是普通的樵夫或渔民,但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不普通——一人拿着一个罗盘状的铜盘,铜盘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白光;另一人手里握着一截黑色的、像是烧焦的骨头,骨头尖端指向地面,微微颤动。
他们在找什么?
林素衣想起守愧的话:坠星海有不止一股势力在活动,璇玑夫人的人、天衍宗的暗探、还有一些连他都摸不清底细的古老存在。
这两个人,属于哪一方?
她不敢贸然现身,继续潜伏观察。持罗盘的那人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摸索,很快挖出一小块黑色的石头。石头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
“标记石还在。”那人说,“但能量快耗尽了。最多还能维持三天。”
“三天够了。”另一人收起骨头,“等‘门’开启,这里就是最近的入口之一。夫人要的东西,还有那个女孩,都会从这里经过。”
“那个女孩……”持罗盘的人抬头,看向林素衣藏身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我好像闻到了……归墟骨的味道?”
林素衣心中一紧。
她被发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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