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尾国角”的地理位置,让我们养成了一种“关起门来吃好点”的生存哲学。好东西先紧着自己人,多余的才拿去换点油盐钱。所以,我们的“土特产”往往没有光鲜的包装,没有响亮的名头,甚至有点“其貌不扬”。年轻人出去闯世界,带出去的家乡味,也常常需要费尽口舌解释:“这个黑乎乎的菜脯真的很好吃!”“这个皱巴巴的橄榄不是坏了,是特色!”这种“养在深闺”的状态,让我们在面对外面那些包装华丽的“商品”时,总有一种莫名的自卑感。
以前,老橄榄树结的果,大部分喂鸡鸭,少量腌制成橄榄糁自家吃。现在,核心山场的“老枞橄榄”被制成高端凉果,讲究年份、山头、口感回甘,一颗的价格堪比一个苹果。
以前,阿嬷用大缸古法生晒的菜脯(萝卜干),黑乎乎,卖相不佳。现在,被冠以“时光的味道”、“发酵的艺术”,真空包装后进入精品超市,价格是工业流水线产品的十倍。
以前,凤凰山的单丛茶,是好茶,但主要在小圈子里流通。现在,被细分成上百种香型,拥有了复杂的品鉴体系和收藏价值,“鸭屎香”这种土味名字反而成了爆款IP。
最绝的是我们的“杂咸”(小菜)和“打冷”(夜粥配菜)。以前觉得是穷人家吃不起肉才吃的东西,现在成了高端潮菜餐厅里“返璞归真”的压轴戏,食客们就着鱼饭、腌蟹,能喝掉一锅白粥,并感慨“这才是生活的真谛”。
老一辈,特别是阿公阿嬷,从“厨房里的隐形人”变成了家庭经济的“技术核心”。他们的腌制手艺、火候掌握、食材挑选眼光,成了千金难买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和“品牌灵魂”。
年轻一代,则从“逃离厨房”转向了“运营厨房”。他们用现代食品科学分析阿嬷的配方,用电商和社交媒体把家里的“私房味”卖到全国,用品牌故事包装一盘朴素的菜脯蛋。他们是家族味道的“产品经理”和“首席传播官”。
而我们这些中间一代,则是这场价值倒挂最直接的感受者。我们既欣喜于父辈的智慧被认可、家里的“土东西”能变成钱,又有点怅然若失——那种纯粹为了家人而精心制作、不计算成本的心意,似乎在商业化的过程中,变得有些复杂。但无论如何,我们开始以全新的、骄傲的目光,重新审视自家厨房飘出的每一缕炊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