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食朝未”更显信宜特色的,是“去行山冇?”。一个“行”字,道出了这片山城的生活本质。信宜人家门口就是山,“行山”可以是去劳作、去摘野果、去散步,也可以是一种精神放松。饭后“去梅岗公园行下山”,周末“去天马山行一转”。这种语言习惯,就像信宜的怀乡鸡,运动足,肉质紧实,味道鲜美,没有多余的脂肪和矫饰。它透着一种靠山吃山的踏实感和对自然的亲近,日子嘛,就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实在得很。
先讲“趁墟”。信宜各镇保留着传统的“墟日”,比如“一四七是镇隆墟,三六九是怀乡墟”。墟日一到,四里八乡的乡亲涌向墟场,山货、药材、农具、小吃……琳琅满目,人声鼎沸。信宜人的社交暗语会变成:“听日镇隆墟,去趁下冇?”“去!买点笋干同茶叶。”在墟市里,交易是表象,那种摩肩接踵、互通有无的“热闹”和人情味,才是灵魂。这是大山里的信息交换中心和社交大舞台。
再说“摆醮”。这是比“趁墟”更具宗教和宗族色彩的集体仪式,尤其在乡村。所谓“摆醮”,是酬神祈福的大型活动,通常数年一举,规模盛大。届时全村乃至同宗各族出动,请道士、做法事、游神、宴客,热闹非凡。一听说“我村明年摆大醮”,在外打工的信宜崽,早就开始计划行程和分摊费用。通过“趁墟”和“摆醮”,信宜人在大山的怀抱里,建立起一套紧密的、基于地缘和血缘的社会运行网络与精神寄托。
“硬净”,是信宜人的性格筋骨。开门见山,出门爬坡,这样的环境锻造了他们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的品格。做事“硬手硬脚”(扎实有力),为人“硬颈”(有骨气),面对困难“冇怕”(不怕)。这份“硬净”,让信宜人在需要体力和毅力的行业,比如建筑、采矿(历史上的)、物流、保安等领域,形成了鲜明的群体特征,口碑极佳。他们像信宜的山石,沉默却可靠。
而“念旧”,则是这种硬朗性格下柔软的内核。信宜人重宗族、重乡情、重传统。无论走得多远,对家乡的山水、小吃、风俗都念念不忘。同乡之间格外团结,“自己人”意识很强。这种“念旧”,让他们的社会关系像大山里的藤蔓,看似错综复杂,实则坚韧绵长。这种“对外硬净,对内念旧”的性格组合,让信宜人既能像大山一样,在外面的世界顶住压力、闯出一片天;又能像山涧清泉一样,始终记得源头,对故土和乡亲情深义重。
